薇薇安小喵~

偶尔回来,不知该说什么。难以适应新身份,难以面对生活。

—— 【科雨/胖雨】微雨芊城

前段会议期间被屏蔽的旧文重发

★BE预警★


落雨声,滴答滴滴,回荡着轻声细语。
周雨从房檐处落下的时候,樊振东正在小院里默书,“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是所有寒门学子的梦想,樊振东也不例外。童生试、县试、府试、院试、乡试,樊振东一路过关斩将,如今,从百越来到京城,准备参加会试和殿试。
赴京赶考的路途很漫长,樊振东在漫无尽头的水路上漂着的时候,想遍了京城的重重楼阁,浩浩殿堂,长街熙攘。
而京师也从不叫人失望的,不过这繁华沧桑暂时还不属于他,除非他能金榜题名,鱼跃龙门。
他向来都是顶勤奋的那种人,不是真的贪恋京师的纸醉金迷,而是从小就有济世报国的愿望。当今圣上猜忌心极重,喜欢阿谀奉承的臣子,朝廷也因此风气不正,官员忙于结党营私,国家积贫积弱,百姓艰难求生。所以在这星光满天的夜里樊振东仍不肯休息,总想着努力点勤奋点,也许就能对这天下苍生有点贡献。
周雨在刑部尚书宅院里翻找的时候不小心惊动了一只野猫,若是当时就离开也是可以全身而退的,但是周雨已经翻找大半个屋子,实在不甘心就这样半途而废,所以还是坚持找到了东西才开始撤,府上的家丁围上来的时候,周雨和他们周旋了一阵。一个长刀划过周雨的脚踝时,他知道,今晚要糟糕。
进入这家院子,纯粹是拼运气,若是个能躲避的空院落最好,若不是,也只好伤人了。
看见樊振东那一刻,周雨觉得自己运气确实太不好,脚踝在流血,很疼,院子里又是个看起来年轻力壮的少年,不知道一击而中的可能性有多大。
刀逼上少年的脖颈时少年也只是一愣,缓了一下才问道,你受伤了,要我帮忙么?
周雨轻点了点头,让我躲一下。事已至此,只好赌一把。
樊振东转身前扶周雨进了屋子,藏好后走出来,把墙角处的血迹掩了,仍旧在院子里背书。
刑部尚书的家丁在附近失去了黑衣人的踪迹,只好挨家挨户地搜查,也因此才给了樊振东做这些的时间。家丁进来的时候,樊振东说恍惚中看见一个黑影往西南方去了,但是天太黑,没看真切。
家丁还是搜了搜屋子,然后往樊振东指的方向追去了。
樊振东看着他们走远,才走进屋子,关好门,在柜子里翻找起药来。
周雨摘掉了面巾,用来止血。樊振东转身回来看见周雨的样貌,惊讶地说,原来是你。

周雨倒是被这一句话弄愣了。面前的少年有着圆圆的脸颊,笑起来让人很安心,但是自己确实没有印象在哪里见过他。
樊振东倒是没着急说什么因果,而是赶忙扶周雨坐在榻上,抬起他受伤的脚,小心地用水清理了一下,然后开始给他上药。
“很可怕吧?”周雨看见对方对着伤口楞了一下。
“不,只是想……你应该很疼吧?”周雨感觉得到,樊振东很小心控制着力道,周雨受伤多了,没有那么怕疼,便同他道,“你不必如此小心,我可以忍疼的。”
少年抬头看了周雨一眼,埋下头依旧动作很轻,帮周雨包好之后,才回了一句,是我不忍心。
门外传来两声哨声,周雨侧耳听了一下,问樊振东,你以前见过我?
这边樊振东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挠挠头,没说话。
周雨听着哨声渐远,也不敢再耽搁,回了一声,然后便让樊振东扶他出门了。
听到周雨哨声的方博已经落在院子里,看见樊振东的一瞬间手风一动,被周雨无声地制止了。方博也没说什么,接过周雨便越过院墙离开了。
往常惯是话痨的周雨此刻安静无声,倒是总听周雨说的方博絮叨起来。
“你说你怎么就不知道及时而退呢,搞出这么大动静,师兄明天肯定又要念叨你。”
“科哥说那些书信很重要,今晚拿不到,明早的朝堂之上是要被动的。”
方博看着周雨叹了口气,“师兄的话就是圣旨,你自己的命就不重要了?”
周雨苦笑了一下,“我的命都是他给的,你说呢?”

张继科第二天见到周雨的时候果然黑着脸,周雨也只好默默。
“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这句话在周雨听来别是一番滋味,周雨做张继科的暗卫已经七年了,七年前,他是张继科最得意的暗卫,而如今他已经做不到每次任务都像七年前那样战无不胜了。这是最近萦绕在周雨心头最大的负担,此刻听到这话更是泛起一丝丝的苦意。 
“听方博说昨夜接到你时有人在旁,可处理好了?”
周雨心下一惊,也知道自己这件事没有处理好,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张继科看起来更是不悦的样子,撂下一句好好养伤便出去了。
门外的方博正拎着一只烧鸭进来准备庆祝周雨死里逃生,看见师兄黑着脸,便也不敢蹦跶,张继科着急离开,方博掩了门送他出去。
说张继科不心疼周雨是假的,生气才是真的。不管怎样重要的证据都不值得周雨拿命去赌,昨晚听方博说周雨受伤了,他差点失神打碎杯盏,强压着马上来看他的心意,才等到了今天早上。
一看见周雨恨不得提溜着耳朵数落他下次不可以这么做了,可是看着他黯然的样子又不知道怎么说好。
只好又嘱咐了方博最近不要让他出任务,好好休息。
“你说昨晚的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小雨没让我动手,想是心里有数吧,我也就没管。”
张继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嘱咐方博去查查那人的来历,确保无误才好。
张继科和太子暗里争斗的如火如荼,做不足防人之心是不行的,双方明争暗斗,你死我活,谁有软肋谁就棋差一招,谁知道那救了周雨的人是不是对方安排的棋子呢?

方博和周雨也相识多年,彼此的了解可以说十分透彻。早年的周雨活泼的紧,和张继科也是没大没小惯了的,那时候张继科还是太子,虽然性格好亲近,跟方博一众人也从不摆架子,但是真真论起最亲近,方博觉得还是周雨。
早年的周雨喜欢和张继科打赌,两个人从周雨今年能不能打得过方博这种小事赌到皇上任命谁当礼部尚书这种大事,周雨输了就要陪着张继科默书,张继科输了就给周雨做糖水。
识字晚的周雨最怕读书,张继科上晚课的时候他总是借口溜出去和方博切磋功夫,要是打赌输了,多半就是哈欠连天地在张继科的书房对着书揉眼睛,最后在旁边的木榻上睡过去。
这一切都结束在先皇过世的那一天。
那之后的张继科寡言沉郁,那之后的周雨也没有那么活泼了。方博经常会想起几个人坐在太子府的院子里等张继科和周雨打赌结果的日子。府里的下人在清晨的阳光里一路小跑,喘着粗气告诉张继科朝堂最新的任命。赢了的张继科一侧头,眼角眉梢都是得意。输了的周雨一嘟嘴,恨恨的表情像是打算咬人。方博感叹一句今晚不用陪小雨练功夫了,可以多吃一个鸡腿。
现下养伤的周雨坐在方博的院子里,星辉铺满了夜空,树叶簌簌,蛙声阵阵,周雨的伤比以往好的慢一些,但是总归在好转。
方博温了一壶酒,两个人相对而坐,似乎也没比当年月下独酌的李白少寂寞。
他大约知道周雨的心结,但是感情的事,他一个外人,不好多说。
“你也要理解师兄,他本来就是太子,又亲眼看见父亲惨死,黎民水深火热,有点执念也可以理解。”
“我只是觉得他过的太辛苦,博哥,没有人比我更希望看见一个太平的天下了。”
跟了张继科之后的周雨很少同人谈起自己的身世,张继科也不许人多问,怕勾起他伤心。周雨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孩子,父母都是普通的佣耕,也没什么学问,所以周雨一直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但即使是这样,战争打起来的时候他们还是最遭殃的人,周雨就这样失去了父母,流离失所,无依无靠的他是在遇见张继科之后才又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我看他在暗夜沉沦,却不知道能怎么帮他。杀了皇上能帮他除了心病么?还是辅佐他成为皇上才是全了他的心意?”
“可是博哥,我觉得自己可能哪个都没法帮他完成。刺杀皇上,我没有那个武略,辅佐称王,我没有那个文韬。那么周雨对他而言,还有什么用呢?”
方博也只好默默,其实他问过张继科周雨对他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那是在张继科安排周雨进暗卫的时候。方博摸不透张继科的心思,若说周雨是张继科心爱的人,那为什么张继科要放周雨以身涉险?如果说周雨是棋子,那又何必多番叮嘱自己护他周全。
可惜张继科那时候不是个乐于吐露心意的人,他只是沉默地看了会落雨,并没有把心里话讲给方博听。

周雨自那日之后便没再见过张继科了,想向方博打听打听最近的情况,方博也不跟他多说,只说让他珍惜假期,好好养伤。
最后还是没抑制住心里的担忧,瞒了方博跑到王爷府,张继科在会客,周雨便躲在偏厅。周雨知道张继科知道自己来了,那人武功智计都在自己之上,也在过往中一直护自己周全。
听起来最近不太平,张继科的幕僚们七嘴八舌,久久达不成一致。张继科话不多,声音很低沉,听起来昨晚没睡好。周雨就躲在角落里,听他偶尔的声音?
好想为他做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什么。周雨等了两个时辰,张继科还没有闲下来的时间。周雨估摸了一下方博差不多要回府了,也只好离开了。

张继科初次见周雨的时候,周雨衣衫褴褛,只十岁不到的样子,又瘦又小。张继科也不过十五岁的太子,父皇看重,母妃宠爱,好不容易避开下人偷溜出宫,在京城兴奋地游走。
一不小心走到了一处偏僻之地,已经两天没吃东西的周雨用削尖的木棍抵在他的颈子上,要他把银子都交出来。
走投无路的周雨自然不是从小习武的张继科的对手,可是看着那人清秀惶恐的样子,张继科不知怎么就起了恻隐之心,把他带回了宫。
教他习字,教他练武,小孩子连大名都没有,张继科就让他叫了雨字。
因为张继科最喜欢润物细无声的雨了。
周雨之于张继科是让他心安的存在,张继科并不需要周雨做任何事,只要周雨每天都用他盛满阳光的眼睛,告诉自己没有什么风雨是过不去的,就已经足够了。可他也知道知道周雨并不甘于自己的保护,而是希望能为自己多做些。
张继科愿意成全周雨的愿意。
因着周雨的伤,方博算是被张继科放了假,暗卫那边基本都是闫安盯着。闲下来的方博见天盯着周雨吃药,不许他折腾自己。很快,周雨的伤也就好了七七八八。
养伤的过程委实憋闷,周雨好说歹说总算说动方博陪他出来听书。
其实周雨本意是自己出来,让方博去忙他自己的事,但是向来保质保量完成张继科任务的方博还是决定跟着周雨。
周雨不喜欢看书,却喜欢听书,总觉得说书先生讲出来的故事更有趣味一点,方博习武出身,但凡跟书沾边的都受不了,所以听了一会就跑出去透气去了,嘱咐周雨听完了去找他。
周雨就是在这时候再遇的樊振东。樊振东说起来也算周雨的救命恩人了,招呼都不打有些说不过去,周雨想了想,还是走到了樊振东的桌子,打了个招呼便坐下了。
樊振东见到周雨还是很惊喜的,忙问他伤怎么样了,听到周雨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显得很开心的样子。
樊振东看着周雨的一袭白衣,翩翩公子的样子,和那晚的黑衣夜行完全不同。“你还是这样子好看,和我初见你时一样。”
周雨想起那晚的樊振东说原来是你,便问“我们之前有见过么?”
“你没见过我,不过我见过你,也是在这个茶楼,”樊振东挠挠头,似乎不太好意思,“那天你也是这样的穿着,和一个肤色黝黑的公子一起的。”
周雨记得那天,得是一个月前了,那日张继科不知遇上了什么值得高兴地事,拉着他来听书。看见张继科心情好,周雨也从心底泛着高兴。那日两人就像几年前一样,相伴来听书,张继科涉猎广,时不时还为周雨补充几句。之后两人还一起去西街吃了小吃,傍晚才回到张继科的王爷府。
“呃……你还好吧?”樊振东的声音把周雨拉出了回忆。
“我看你星夜还在默书,可是在准备不久之后的科举?”周雨的声音温温柔柔,让樊振东觉得安心。
“是啊,我赴京就是为了会试。”
“看你年纪也不大,就有资格来参加会试,想必是小神童喽?”
“我也不小啦,我已经十九岁了。”
“那我还虚长你五岁呢!那日看你在小院里默书,条件实在有限,你年纪又小,也没个人照顾,不如你搬来我的宅子暂住,我也可以照应你。”
樊振东住的地方是京师有名的杂乱之地,多是租给他们这些赶考的贫寒学子,每逢科举年份总要出几档子事的。周雨和樊振东虽短暂接触,但感觉小孩心地单纯,颇有抱负,不自觉便想帮他一把。
“现在离会试还有一个月时间,叨扰那么久怎么好意思呢?”樊振东确实想换个住处了,最近院子附近地痞越来越多,不仅强收钱还经常骚扰,让樊振东颇为苦恼,但是手上毕竟财力有限,一时还没找到合适的落脚处。
“有什么叨扰的,你可算我的救命恩人呢,总得给我报答的机会吧。左右我宅子里没别人,最近养伤也不便多出门,你就当陪我解闷好了。”

周雨的院子是东郊别院,主人只他一个,剩下的都是下人。所以这个宅子算起来确实没别人,下人有分寸,不会和周雨走的太近。周雨和方博提出反正伤好的差不多了,索性回自己的东郊别院了。张继科手上人手有限,周雨实在不想耗着方博耽误张继科的正事。经过周雨再三保证会待在别院里直到把身体彻底养好,方博才放了周雨走。
周雨派了下人去帮樊振东收拾东西,一并接了来,安排了厢房里最清净的一间给他住,顺便还派了两个下人,吩咐他们一切听樊公子的吩咐,不用额外向自己请示了。
樊振东就在周雨的别院安顿下来,当真信了周雨说让他陪自己解闷的话,每日都会来和他坐坐。

早些年周雨曾经感叹,希望有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周雨虽然做了张继科很多年的暗卫,但是并没有从张继科手里领过银子。以前的太子府,后来的王爷府都默认周雨是排第二的主人,向来对他毕恭毕敬,账房也是每月按时给月银的。
但是这些并不足以让周雨在繁华的京师添一处这么大的院子,这个院子是张继科送给周雨的生辰礼物。他在很久前以别人的名义买了这个别院,专门养了下人小厮,让周雨闲暇时去小住。
张继科以为他会喜欢东郊别院这个自己的宅子,可其实周雨更喜欢王爷府,虽然那不是属于自己的屋子,可是那里有张继科。
两个人谁都没对对方说过这些话,就依着自己以为对方的喜欢,为对方谋划着。

养伤的周雨每日都闲的不行,有伤在身也不敢练武,便难得看几本书,可惜耐心实在有限,没翻几页就甩在一旁,更多的时候还是饮饮茶,在湖边喂喂鱼,打发时间。
再无事的时候周雨就观察樊振东,在他看来,樊振东确实是顶勤奋的人,常常废寝忘食,烛光燃到很晚。周雨怕小孩身体熬不住,便嘱咐厨房多做些滋补的好吃的送过去,一段时间过去,小孩看起来倒是还胖了。
樊振东也感念周雨的好,基本每天都去主屋陪周雨坐坐,打发些无聊的时光。周雨经常留樊振东吃午饭,樊振东涉猎广,说话有趣,经常给周雨讲些百越的奇闻和历史的轶事,周雨觉得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一样好听。
周雨也和樊振东絮叨京城的美食和趣事,樊振东也听得有来道趣,两个人每日这么闲聊,日子倒也不难过。

两个人也说起朝政,周雨身处漩涡中心,并不愿意多提,只是有一日恰好谈起,小孩对朝廷积弊看起来颇为痛心,讲到皇上多疑,太子无能,现在还有早年的老本可吃,真的过几年,怕是积弱的厉害。
周雨便问他,若是真的得中,有什么想法。
樊振东说若是自己真的为官,是要上谏,要改革的,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樊振东和周雨说着自己的想法,周雨不是每条都懂,但是有些他听张继科说过类似的想法。
“可惜太子实在不是有德有才之人,即使我得中,也未必会得他的赏识。”小孩对于未来还是觉得不甚明朗。
“你觉得朝廷之上,谁能成明君呢?”周雨啜了一口茶。
“还真有一人,张继科。他本是太子的,可惜那场变故……若是先皇还在世,朝廷必不是现在的样子。”
世事弄人。

周雨隐约知道那场变故,也是一个下雨天,张继科去先皇那里默功课,承诺回来带他出宫吃他心心念念好久的食肆。闲来无事的自己在院子里舞剑,自己还算有点天分,太子的师傅能力也不必说,几年的时间,武功进益的很快。
去的时候张继科笑容满面,回来的他周身寒气,喝退了一干下人,连周雨也不留,就把自己关在卧房。
下午皇上驾崩的消息传来,整个太子府都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倒是张继科依旧没什么反应。
周雨也不知道那几天发生了什么,就在他以为张继科要提前继位的时候,先皇的弟弟登基继位,立了自己的儿子为太子。一朝新朝换旧朝,这个曾经的太子府也彻底变了天。

周雨本来不想和方博提起樊振东,毕竟方博知道,张继科也就知道了。周雨本来只是打算收留樊振东到科举完事,之后两人桥归桥,路归路,可能人生也不会再有交集。张继科和方博比他更多在朝堂斡旋,对一个人信任极难,不比周雨随性一些。若是知道周雨留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身边,十有八九不会同意的。
最后还是碰上了,方博不放心周雨的身体,怕他离了自己的眼皮子便作妖,专门寻了一个时间来别院看他。
方博来的时候周雨和樊振东正在下棋,周雨棋艺一般,真比起来还是樊振东略胜一筹。但是周雨和樊振东愈发熟识,小孩子心性起来了,经常和樊振东耍赖。樊振东也乐得惯着他,时不时放点水,也是玩的不亦乐乎。
方博常来,也没让下人通告,听见房里有笑声,还奇怪了一下。周雨没什么相熟的人,以往来多是安静的,今个这么闹腾,倒是少见。
方博就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周雨正在那悔棋呢,小孩嘴上说着观棋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大丈夫,实际上还是纵着他,周雨看起来开心的不行,嘻嘻哈哈的,小孩也挺开心,一盘棋下的有声有色的。
方博看了会,最后还是走了进来。小孩一看有人来了,马上没了对着周雨的柔软,看起来严肃的不行,和方博打了个招呼,便回了厢房,和周雨说晚上再来陪他一起吃晚饭。
周雨还是心情不错的样子,还说让小胖别看书太累,要劳逸结合。
方博是个眼尖的,早就认出来这个就是那晚救了周雨的小孩。“原来你们早就认识,我说你那晚怎么不让我动手呢。”
周雨倒是有点茫然,“没有啊,我们就是那晚才认识的,小孩人挺好,那边太乱了,没法安心准备科举,左右我这边房子多,我就让他来暂住。”
周雨边说还在边摆弄刚才的棋子,似乎在研究怎么赢樊振东,方博看着周雨的样子,突然觉得也挺好。
那场变故变了张继科,又何尝没变了周雨呢。方博知道周雨心肠软,不喜欢杀人。做了暗卫之后,免不了杀人伤命,方博记得周雨第一次出任务回来,整个人都低落的不行,张继科看着也心疼,哄了他好久。最后周雨还是跑回杀人的地方,把那人埋了才算好一点。
那之后张继科就让方博尽量不要给周雨安排杀人的任务,可是可用的暗卫毕竟有限,实在安排不过来的时候,周雨也还是要上的。七年的时间过去,张继科在黑暗中沉沦,周雨又何尝不是呢?原来那么爱笑的人,现在有多少时间都是望着孤雁寂空,和方博感叹一句,这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
如今,这么放松的周雨,方博有多久没见过了?

转眼就是樊振东会试的时间,周雨之前还特意和樊振东一起去拜了文曲星,两人下山的时候路过一个卦摊,周雨让樊振东占了一卦,樊振东并不太信这个,但是看周雨兴致勃勃,便应允了。
卜卦的是个老头,看了签之后道所求皆成,周雨听着高兴,给了赏银,之后便带着樊振东去西街吃最爱的小馄饨和圆子汤了。
周雨的伤其实已经好了,但是方博迟迟也不下任务给他,周雨也追问过,但是不知张继科吩咐了什么,方博也不肯多说。周雨想了一下自己最近几次出任务都不顺利的情况,便也没强求。
想来,张继科也觉得自己没用了吧。
会试未张榜之前,樊振东也难得的轻松。周雨听说他来京城数月,尚未好好逛过便来了兴致,带着他走街串巷,把京师逛了个遍。两人见天腻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也让周雨暂时忘记了张继科带给他的失落。

等到会试张榜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逛遍了京城,棋也下的没了趣味。周雨开始教樊振东些剑术,两个人在庭院中比划,惊了一树的落英。
不出意外的高中,下一步就是殿试了。
樊振东很高兴,他离自己的抱负又进了一步。
周雨也很高兴,他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了两个菜下酒,还开了方博之前送的一坛好酒,言说樊振东也不小了,可以喝点酒庆祝一下了。
张继科给周雨安排的厨子手艺极好,酒也醇香浓厚,两个人来了兴致都饮了不少。开始周雨还担心樊振东年岁小,不许他多喝,最后却是自己先倒下了。樊振东确实没怎么喝过酒,但是此时倒还清醒。
不过樊振东觉得自己醉了,不是醉在酒里,而是因为周雨醉了。
其实樊振东对周雨的过去知之甚少,但是他想过去总是没有未来重要的。
周雨年岁不大,却住在这样一个大宅子里,想必家世不错,樊振东估计自己出身可能没周雨好,但是如果自己可以金榜题名,想必还是配得上他的吧。
那么挺拔俊俏的人,又善良仁厚,对自己那么好,大概自己还要努力很多。
喝醉了周雨乖顺的很,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樊振东为他拨了一下散落的碎发,指尖触到那人的皮肤,带着一点灼热。
“雨哥,等我金榜题名,便把心里话同你说。”

两个人一个醉了,一个不懂武功,所以谁都不知道窗外还有一个人看到了他们的一举一动。
张继科知道周雨的性子喜欢热闹,这么久没派任务怕他闷,方博说他过得不错,让自己不用担心,思前想后还是不放心。
没想到周雨确实没觉得闷,自己同他认识十四年,却不知道这个能坐在他旁边为他拂发的人是谁。
他觉得周身的血液有点冷,就像多年前父皇出事的那一天。
那天大概是张继科永远不想再拥有的回忆,走到大殿拐角的他看见皇叔匆忙离去,推门进去的时候父皇趴在御案上,嘴角尚有血迹,张继科追出门去,服侍了父皇一辈子的老太监死死地拦住了他,却死活都不肯说出自己看到的。
几天之后,什么都变了,张继科不是没去父皇平日亲近的皇亲大臣那里去诉疑惑,但是所有人都三缄其口。一批先皇的心腹臣子锒铛入狱,人心惶惶。新皇登基后,张继科甚至持剑暗伏于新皇的大殿之外,结果也只是被他的贴身侍卫重伤。
所以只好安静下来,韬光养晦,伺机而动。
张继科没有让自己过多的沉溺往事,转身离开了。

会试之后一月才是殿试,庆祝完的两人继续原来的生活。樊振东除了在自己的房里读书,基本就是和周雨一起。下棋已经玩腻了,周雨会穿着白色的繁复长衫在树下翩然而过,剑气所及之地,花瓣扑簌满地,樊振东在长廊下为周雨作画,题诗。科举之路只剩殿试最后一步,樊振东倒是反而轻松下来,没有以前那么勤奋了。周雨也不多问,虽然樊振东年纪不算大,但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想来心里都是有谱的。
期间方博给周雨安排了一次任务,暗杀太子的心腹寇丞相,嫁祸给兵部尚书。
寇丞相和兵部尚书都是皇上的重臣,平素为着权利多有龃龉。张继科谋划良久,现在看来是打算出手了。
动手之前,方博反复和周雨说了几遍安排,千叮咛万嘱咐他要小心,万不可像上次一样了。
周雨看着难得絮叨的方博,心下觉得熨帖。看着已经降临的夜幕,还是打断了他,“其实这几次出任务,我把每次都当成最后一次,因为我知道自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好,我总得为他尽力不是?可是我也真的怕,怕自己哪天真的走不下去了。还有你在他身边,为他谋划,我觉得真好。”
外一这就是最后一次,还是让我说说心里话吧。

好在周雨这一战还算顺利,伤养了一个月,身体状态和情绪都调整的不错,方博也安排的周密,周雨顺利全身而退。
回到东郊别院的周雨唤小厮打来水,反复净了几次手,这是他向来的习惯,若是不这么做,总觉得手上还留着他剑下亡魂的鲜血一般。
周雨顺便问了下人樊振东用晚膳的情况,说是他不在,小孩胃口也不怎么好,没有吃很多。周雨让人做点宵夜给樊振东送去,想了想又让人做好送到这里来,自己再送过去。
周雨去的时候樊振东在看书,周雨在窗外端详了一会才进去,樊振东正在重读《贞观政要》,见周雨来了,便和他说起“用得正人,为善者毕劝;误用恶人,不善者竞进。”
周雨是头一次听到这句话,不甚明白,所以后来樊振东说的他也没怎么听进去。只是看着樊振东侃侃而谈的样子,忽然就想起自己和方博说过得话。
“辅佐称王,我没有那个文韬。”
但是大概我找到了一个有文韬的,他应该可以替我辅佐你,周雨在心里默默想。

今年的殿试据说皇上格外重视,钦点太子作为主考官,替他选贤。樊振东显然不看好太子的能力,所以整个人显得不太有兴致。
周雨照旧带他去拜了文曲星吃了小馄饨,路过上次的算命铺子,卜卦的人还在,周雨照旧让樊振东摇了一签。
老头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周雨觉得这个签虽没有上次的好,但既然最后是生,也是不赖的,照例给了赏银。
以樊振东的实力,若是太子真的不肯重用,自己也可以去和张继科说,总不会叫他一腔报国的热情和学识浪费的。
殿试完毕,樊振东还是心焦结果的。也只有这个时候,周雨才觉得樊振东有那个年纪该有的心性。
对樊振东最有信心的大概就是周雨了,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樊振东连中三元的礼物,一只黄骠马驹,周雨已经预见小孩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景象了。
果不其然,金榜高中,位列状元。

金榜题名的喜悦还没散去,周雨为樊振东摆的庆祝还没过完,朝廷的任命就下来了,任樊振东为兵部侍郎,过几日就可以去接任了。
樊振东还挺高兴的,盘算着自己走马上任之后的计划。
周雨却莫名有些不安,前段时间自己刺杀寇丞相得手后,张继科的离间计划却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考虑到兵部是张继科夺位的最大障碍,周雨不得不怀疑这个侍郎的任命是不是带着某种目的的。
周雨也没隐晦,直接就问了方博。方博知道周雨聪明,也没瞒着。“兵部,师兄是要连根拔的,死了一个丞相都没扳倒一个尚书,肯定就得换个手段。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别插手了。”
“怎么能说和我没关系呢?博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博闻言也是叹了口气,“欲成大业,总是要有牺牲的。”

周雨去找了张继科,这是张继科最不愿意看到的。
“我并没有故意要害他的意思,反正我都是需要一个棋子,他是最合适的。太子钦点的新科状元不用,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我和他相熟,知道他有济世报国的雄心和能力,如果你只把他当成一个棋子用,未免可惜了。”
“能济世报国的人有很多,我未看出他哪里出众到值得你亲来说情的地步。”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如果你再了解一下就会知道,他真的很难得。”
“你倒是了解他,他只在你宅子里住了几个月,就超过我们十四年的交情了是么?”
原来张继科只是不说,他什么都知道,也放在心上。

“不如你放过他,我为你做一件事,做一件能解开你心结的事。”
“周雨你疯了,你知道以你的能力除非和他同归于尽,根本没有活路。”
“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就算是为你做最后一件事情,也算死得其所了不是。”
“所以为他,就是肯牺牲一切是吧?他在你心中的地位也早就超过我了是吧?”
“……”周雨咂摸着张继科的话,觉得心里的雨可能不会停了。
“小雨,”张继科握住他的手,“还像原来一样,不好么?”
周雨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多年的漫长等待,他只想自己画一个句号。而结局是什么,似乎也不重要了。
张继科看着自己空下的手,记忆中这是第一次,周雨拂开了自己。

得知周雨要去以身试险的方博抱着一坛子酒去找张继科,还有今天晚宴上偷藏的一只羊腿。
“师兄,咱们好久没一起吃肉喝酒啦,自从……先皇去了,你就没怎么开心过。我记得你第一次带周雨来找我玩,说那你是捡的弟弟,那时候你笑的可真开心了。”
张继科灌了一口酒,“可惜往事只能怀念,不能做他用。”
“师兄,以前我不明白周雨对你的意义,后来我一度以为我看明白了,但是走到这一步,我觉得自己还是不明白。”
“什么明白不明白的,如果周雨还是原来的周雨,我就还是原来的我,可是现在……”
方博抿了口酒,想着周雨可能真的只身赴死,还是忍不住说,“师兄,日子过了这么久,其实大家都变了,别逼他了,他也不容易。”
张继科站在天井了,望着星空,“方博,替我劝劝他。”

方博知道樊振东是和他师兄不一样的人,大抵是没有烦恼的读书人,未经腥风血雨,对朝堂怀着无限的憧憬和效力的信心。而周雨有太多的过往,所以方博一度认定他们不会在一起的。他也曾试探中两个人有没有暗生情愫,樊振东那边看得昭然了,周雨这边他没摸透。
周雨来找他的时候,方博以为周雨是想和樊振东求一个结果的,但是他没想到,周雨没打算和樊振东做一对人间眷侣,他只是想抽身而退了,哪怕退路是万丈深渊。
那么方博也没有必要劝了,指望劝得动,还不如敲晕了他。但是今天敲晕了也没用,明天他还是会接着去。

三日后,月黑风高,杀人夜。
周雨已经换上了夜行衣,整个人看起来都很肃杀。以往张继科只是下任务,从不会在出任务的时候亲自来,今天倒是例外了。
张继科倚在门口,周雨背对着他,只能从镜子里看到那人紧锁的眉头。
“你会是个明君圣主。”这是周雨从遇见张继科的时候就相信的。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科哥,笑的没有心事的样子。”张继科似是遗憾。
周雨转过来,“可惜时间过了太久,我都不记得自己那样的时候了。”
周雨缓缓走向门口,在越过张继科的时候听见他说,“你有,只是不再是对我而已。”
周雨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没有停下步伐。
“周雨,即使你帮我报了杀父之仇,我也不会放过樊振东的,绝对不会!”像是终于受不了周雨远离,张继科冲他吼道。
“你不会这样的,我知道。”周雨终于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还是走出去了。

那场刺杀闹得沸沸扬扬,朝廷没有任何说法,只是坊间流传皇帝重伤,太子本就势弱,现在朝上都是张继科支持的多,大家纷纷猜测是不是要变天了。
这么一闹,前两日还炙手可热的得中士子也静寂了下来,任命都被推后。樊振东倒是没太在意这个,眼下他有另一件事心焦,周雨已经几天未回东郊别院了。
几日前的周雨出了趟门,回来便拉着他去听书,还坐在两人第二次见面坐的那张桌子。周雨说,那时候他就知道樊振东会得中,会成为一个好官,会造福一方百姓。
那时周雨第一次告诉了樊振东自己的身世,告诉他自己多希望他在仕途上有所成就。
“我要去做一件事,若是做不成,兴许三五日就回来,若是成了,兴许七八载都回不来。这世上那么多人,有些白首如新,有些倾盖如故,与你相识这几个月,甚是愉快。分别之后,还希望你珍重。”
“我会等你的,三五日也等,七八载也等。我还有话想和你说,既然你有事在身,就等你回来说。”
“若是有缘,自会相聚,你看那芸芸众生,活的如此艰难,我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而你,是可以做些什么的。”

樊振东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被召进亲王府的,下人引着他进去时张继科正站在中庭的屋檐下,雨下的不小,小池塘荷叶正绿,雨滴落在荷叶上,迅速滑落,在水面泛起一圈一圈涟漪,然后便什么也不剩了。
樊振东觉得自己运气挺好,自己是太子遴选出的状元,如今太子岌岌可危,张继科登基呼声极大。本来樊振东觉得张继科一定不愿任用自己这一批人了,没想到今天居然亲自在府上见自己。
所以樊振东也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一身才学,张继科对他应该是满意的,虽然没有相谈甚欢,但是也频频点头。
两人聊了两个时辰才结束,樊振东走的时候张继科又回到门廊下,还是盯着落雨,不知道想什么。
走出王爷府的樊振东伸出手来,细雨丝丝落在手心,带着潮意,他想起一个人温润的笑脸,那人笑着说不必等。

早春的风吹久了有点冷,张继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雨还是没完的样子,淅淅沥沥,像是某人的轻声细语,又似乎只是一声声叹息。
把最喜欢的事物加在最喜欢的人身上,当时看起来有万般的好,如今想起来就有万般的疼。
张继科觉得自己一直和人对弈,周雨永远都是自己一边的。
直到樊振东出现,周雨站到了自己的对面。
最后那一个发狠的赌注,张继科在召樊振东来的那一刻就输了。
可惜的是,与你对阵,输赢都回不去了。

后来原太子张继科登基,广纳贤才,勤政爱民,很得百姓拥戴。当年的状元樊振东入朝为官,赤胆忠心,直言敢谏,君臣风飞云会,都俞吁咈。
两个人一个愿谏,一个听劝,一扫先皇当政十年的积弊,在民间传成佳话。
据说君臣之间只有一次红过脸,倾君公主思慕樊振东已久,张继科也有意将公主下嫁,但是当时已经官列奉常的樊振东死都不愿意。匹夫尚不可夺志,张继科也只好随了他。
明君,忠臣,大抵就是周雨最想见的,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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